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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海蓝.小说】无土也安

日期:2022-4-20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柏祥婆今年九十二了,她是在这个小山村唯一的高寿老人。微福的体态,弯弯的慈眉,稀疏而斑白的头发还挽着一个圆圆的发髻,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有福之人。柏祥婆的丈夫柏祥公在50年前的一次意外中英年早逝,为了将孩子们拉扯大,忠贞不渝的她,一直守寡在乡下。

也许是感动了上苍,也可能是丈夫在酒泉之下的咐佑,丈夫留下唯一的血脉成人长大。按照老家的吉言来说,是“一个星秀报满天”,她的忠贞与执着终于得到了回报,如今膝下儿孙满堂,可谓福寿华荣般般有,财丁两旺喜盈门。

柏祥婆的额头镌刻着岁月的年轮。她老伴去世近半个世纪了,而在她的心里,丈夫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自己,对丈夫的音容笑貌从未忘记。当儿孙们身边时,她总是跟儿孙们面前夸赞当年的爷爷如何的帅气,如何的能干,如何为人做事;儿孙们不在身边时,她常常独坐在院廊竹椅间,垂着斑白的鬓发,咀嚼往事,细细地梳理着飘飘袅袅的情思。

近日,柏祥婆似乎总是愁眉不展,神情戚惶。有时日上三竿了,她仍呆坐在檐廊下任垂苍发,懒于梳理。丝丝苍发遮着她略显浮肿而充满褶皱的脸颊,她两眼无神,一愣便是半晌。如果是陌生人,还以为这个老人是一个流浪的疯癫呢!

“哎呀嘞,您这是生哪门子闲气哩?”邻家的细莲婆见了暗想:之前她可不是这副性情的,到底是咋的呢。啥事让她这样憋气的呢?平素柏祥婆总是笑盈盈地带着孙儿、曾孙们徜徉在房前屋后,鱼塘、菜园,在孩子们唧唧喳喳的吵闹中其乐融融。

在细莲婆春风化雨般的关怀下,几经探问,柏祥婆终于吐露出心底埋藏的惶惑,不久前,县政府下达了一份文件通知,通知规定从下月起全县将统一实行火化政策。全县无论城郊乡里,还是深山老林,人死后一律严格执行火化,倘若有违,后果自负。

望着屋背灰寮檐梁上准备经年,枣红色的棺材,祥婆婆时常迭声哀叹:这专门请来高级寿匠精心制作的寿床到时恐难以派上用场了。想到死后得装入那个冰冷迫窄,百十上千的私人睡过的小铁盒,柏祥婆便心胸发堵,就想呕吐。这段日子,老人家总是徘徊在棺材旁边,反复地抚摸这将陪伴终身的寿床,眼眶里充满着深深的眷恋。

在老家,尤其是乡下,当人生走到尽头时,最圆满的就是“入土为安”。而如今要从这大山拉出去,在一个陌生的“炼狱”里去焚烧,叫她如何不恼,于心何安?所以,总有些老人会念念有词的嘀咕:入土为安,入土为安。无土怎能有安?

大儿子德福知道母亲郁郁寡欢的原委后,便故作轻松地开导她:“妈,我理解您的心情,其实这有没啥值得生气的。您知道的,还在几十年前,大城市里的人谢世之后就是火葬。这是文明进步的表现哦。你知道人家周总理、邓小平等老一辈国家领导人死后不都是用火葬的么,他们这么大的官儿都不怕,我们区区一个老百姓还怕个啥哩……”

“唉……”柏祥婆不由一声长叹:“周总理他们不怕,那是他们都是吃国家饭的大官,因为他们要号召老百姓这样做,所以,就是怕也要忍着的。”说这话时,柏祥婆布满阴霾的脸上充满着凄楚和空茫。

老人家煞有介事、满心焦虑地说:“你想想啊,好端端的一个人,从炉口扔进那熔岩一般的窑炉里被人家当着柴火烧,骨头和肉身全烧糊烧焦了,最后化成了一摊灰土,你说惨不惨呃!头发烧焦了,脸面烧糊了,眼晴烧瞎了,叫我到了阴间怎么见人哦!好端端的脸面、好端端的肉体是有魂魄的,魂魄都烧跑了,还怎么转世做人啊。哎哟,还是不说了,越说越觉得吓人滴。”

大儿子尽力开脱,说了一大堆,到最后仍未能释缓祥婆婆埋藏在心底的深深恐惧。她惶惑依旧,惆怅依旧。

“我的命真苦呃,要是早些年去了就好了,免得遭受这般罪折和凄苦。”

柏祥婆暗叹自已生不逢时:这该死的火化政策,迟不来早不来,偏偏我要走的时候就来了,好像是特意为我而来一般。真是晦气,我是个没有福气的老人哦。

此后,柏祥婆混浊的老眼总是蒙着一层浓浓的阴影。悠悠寡欢,闷闷不乐。

据我老弟说:邻村有位老人去世后,儿孙因为花不起两三千多元尸体运输费,服装费,香烛纸张和焚尸等费,偷偷将老人土葬了。县里闻风后,纠集一班人马,立马赶到坟场,将尸骨未寒的新坟掘开……在双方几近白热化的喊打喊杀的激烈冲突中,在总目睽睽之下,强行将尸体从棺材掏出来,用一个铁皮箱装上一溜烟的拉出大山,驶向了火葬场,亲人们被逼无奈,为了亲人只好上屋借下屋的筹措好现金……

柏祥婆心底潜藏的最后一丝侥幸之火被浇灭了,她没辙了,不知该怎样是好,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
夜里,柏祥婆总是恶梦连连:一会梦见自已被装上了灵车,颠簸在蜿蜒坎坷的山路上;一会梦见自已蒙着一单白布,躺在冷森森的太平间,最后终于被两名焚尸工残酷地抛进了烈炉中……在冷汗涔涔中柏祥婆尖叫着醒来,惊魂未甫。寂寂长夜,想着残酷的身后事,再难安睡……

柏祥婆暗想,要是能在深山里事先挖好坟茔,到时神不知鬼不觉地躺在里头,那该多好唉。可转眼一想:能躲得过么!人毕竟不是蚂蚁,说藏就藏起来了。人命关天,一个人死后,咋能像一片落叶那样悄无声息的陨落了呢?

深山藏古寺,屋林隐钟声。为寻求心灵的解脱,四里八乡的深山寺庙都留下了柏祥婆的脚印,一步一趔趄的走得更勤了。希图在静谧的寺院里超度她那不安的灵魂。

寺庙老和尚听完柏祥婆的忧切,循循开导他:肉身是虚无的,灵魂才是永恒的。

从寺庙里出来,柏祥婆的意志得以一时安慰,但毕竟是近百岁的老人了,精神再怎样熠熠闪烁也斗不过衰竭的肉身,小病小疼,总是没完没了地纠缠骚扰。

她心思昏沉,过一日是一日。于是不再去想那扰人事儿了。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该来的终是要来。

暮霭从远山弥漫而来,乡野一片寂静。是夜,祥婆婆似乎真的要走了。苍茫迷离间,她梦见自已变成了柔弱的蒲公英,循着子夜银河潺潺的天宇,伴随着五彩祥云的缭绕,她身轻似霞,举着一片幽远的爱意,无声地飘向寂静的沃土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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